寧洱

十七歲那年，吳鬱寧從四川逃到大理。
白金色頭髮，萬寶路黑冰，每天只吃一頓飯。他把所有的錢花在染髮和煙上，只為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狼狽。
他以為大理會是他的避難所。他沒想到，避難所的名字叫江騰岷。
江騰岷是班裡的學習委員，英語課代表。陽光，溫柔，被所有人喜歡。他第一次見到吳鬱寧，是在走廊盡頭，午後的陽光落在他臉上，把他的輪廓勾出一道金邊。
他說：“我叫江騰岷。有什麼事可以找我。”
很普通的一句話。吳鬱寧沒有放在心上。
但江騰岷開始出現在他生活的每一個角落——食堂裡多出來的一塊排骨，課桌上莫名其妙出現的荷氏薄荷糖，天台上一句“抽菸之後吃顆糖會好一點”。
吳鬱寧不知道這個人為什麼對自己好。他只知道，自己開始期待了。
期待每天早上那聲“起床了”，期待放學後洱海邊的散步，期待江騰岷摸他頭的時候，手指插進發絲裡的觸感。
他們在洱海邊定下七年之約。
“你會喜歡我多久？”
“七年。”
“如果你害怕，七年後我們就一起移民。不像老鼠一樣躲著。我們一起在國外結婚。我會愛你，直到老死為止。”
吳鬱寧以為七年很長。長到足夠他學會愛一個人，長到足夠他相信自己也值得被愛。
但他忘了，秘密總有被發現的一天。
父母的突然到訪，撞見他們在接吻。吳鬱寧慌了。他說了這輩子最違心的話——
“我只是玩玩而已。”
“他只是我朋友。”
“我不是同性戀。”
他不知道，他每說一個字，江騰岷的心就碎一塊。
那天夜裡，吳鬱寧去了洱海邊。他看見江騰岷在水裡。
他水性好，把人救上來，打了120，然後自己走了。
他以為，這是最好的結局。
七年後，吳鬱寧回到大理。白金色頭髮只剩髮尾一點，抽七塊錢的白嬌，手腕上的疤新舊交錯。
他站在洱海邊，一步一步走進水裡。
水沒過胸口的時候，有人抓住了他。
“吳鬱寧！”
他睜開眼。水很藍，陽光很亮。
那個人還在。和七年前一樣好看。
“你還願意跟我談一場戀愛嗎？”
“直到老死的那種。”